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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湖南』广州一年(转载)

夜洞庭

一路向南飞

实习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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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 湖南省岳阳县
性别: 男

楼主大中小发表于 2008-7-2 15:09 只看该作者

『湖南』广州一年(转载)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隔壁7楼那间庞大而拥挤的办公室里捣头如蒜，不是聆听教诲，瞌睡闹的。之前的那个深夜，我在湖南登上南下广州的火车，硬座车厢里臭汗烘烘，我像个民工一样不停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汗，在广州下站时，那条毛巾已经可以拧出水来，我的汗水洒在6月底的广州火车站，未可预知的新生活就这么向我奔来。
　　
　　我们公司常以“打造中国动漫第一品牌”而自诩，那间办公室里经常可以见到一大堆一大堆打扮怪异的男男女女穿梭来去，活像在动物园里。我们部门是新组建的部门，主营社科图书的策划编辑，其实所谓的新，也就是试验性质的，做得好就继续做下去，做得不好马上关张大吉，幸运的是，一年过去，我们仍死皮赖脸地杵在这公司，在一大帮动漫狂热分子的围追堵截下安之若素，不得不说是一场奇迹。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广州火车站的出站口仓皇张望，左手拎着那条浸满汗水的毛巾，右手拎着个旅行包，里头是我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个不是我女朋友的姑娘送我的抱枕，还有两本我自己的书。单肩包斜挎在腰间，包里的健康证和学历证明磨得我的小老二蠢蠢欲动，我得靠这个敲开新公司的大门。两条软白沙也塌塌实实地跟包里呆着，据说广州很多假烟。
　　
　　接站的朋友通宵加班，此刻正在西华路的某出租屋内呼呼大睡，我举着手机上了一辆出租车，上面是我那朋友短信给我的具体地址。到目的地，司机收了我30块钱，事后我不止一次从火车站打车到西华路，从来就没超过20块。
　　
　　我在朋友家的客厅安顿下来，上班下班，偶尔加班，还得经常给朋友两口子做饭，有一次我切辣椒时把手指割了道口子，我用凉水冲了冲，然后把手指噙在嘴里继续炒菜，厅里传来朋友两口子看《快乐男声》发出的哈哈大笑，我满头大汗钻出厨房，面无表情地说：“吃饭了！”
　　
　　更多的时候，朋友两口子去外面逛街，我在办公室捱到很晚再回去，他们仍旧没有回来，我沿着屋前的那条臭水沟一圈又一圈地转，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地上的烟蒂堆了一层。我还记得常跟我聊天的那个环卫工人，他说他姓陈，湖北人，他抽过我的软白沙，我抽过他的红梅，然后我们在臭水沟边的长凳上坐下，乱七八糟地瞎说一通。
　　
　　我对朋友没有任何怨言，是他给了我安身的一方沙发，让我不至于在刚来广州一无所有的前提下露宿街头，只是我干扰了人家的生活，该走的理应是我，而且，这个走的时间应该越早越好。半个月后，我搬走了，来到了广州最著名的城中村棠下。
　　
　　我租的是一个十来平米的单间，还得刨去洗手间和厨房的面积，逼仄的房间里除去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几乎就没别的空地儿了，几天后我电脑托运过来，我在旧货店买了张茶几搁电脑，然后不得不坐在地上上网，因为摆了这个茶几后，就再也没放椅子的地儿。
　　
　　这间房子的月租是250块钱，加上50块的上网费，一共300，相当于我当时一个月收入的1/8。我当时还老开玩笑，说二百五的人住二百五的房子，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很快我就开不起这个玩笑了。房子在二楼，阴暗潮湿，终日不见阳光，白天不开灯也是一团漆黑，在窗户边伸手能摸到对面楼住户的窗子，要不是有防盗窗拦着，不定哪天我就越窗而入将对面楼里住着的俏娘子给法办了。更为离谱的是，楼下还是家黑屠宰作坊，每天大半夜赶猪进圈，天不亮就杀猪上市，哀嚎阵阵，凄惨万分，我上大学时落下的神经衰弱到这里更加严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然后第二天黑着眼圈儿去上班，同事见我这副委顿衰朽模样，纷纷谑语相赠：“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呜呼，何其冤也！
　　
　　其实上面一段多少有点儿夸张，也有静的时候，在赶猪和杀猪的间歇，总有大把大把的安静，也不仅仅是绝对的安静，总是有些响动的，譬如楼前楼后楼上楼下的叫床声，声声入耳，如爪挠心，每每此时，我要么就是打开电脑，把A片声音调到最大盖过，要么眼睛一闭，大声背诵文天祥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那段时间住附近的棠下达人们应该都讨论过这么一个色情狂兼神经病。没错，那个长发飘飘神情委顿的黑框眼镜男正是在下我也。
　　
　　在这个破地儿我住了9个月，这9个月里我遭遇了广州几十年来最为寒冷的冬季。去年冬天真是冷啊，我问了好几个广州土著同事，都说他们在广州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我那屋子阴冷无比，被子一点儿也不暖，孤枕不敌半床寒，经常半夜冻醒的时候无比怀念起株洲的那间和同学合租的三房一厅，那里收集有无数学弟学妹们毕业带不走的被褥床单，再冷的天也能捱住。
　　
　　寒冷的冬季过后，漫长的雨季好像没停顿就来了，屋子潮得不像样子，清明回湖南一趟，然后再过来，我那台服役超龄的破电脑终于彻底瘫痪，在百般摆弄无果后，终于咬牙狠心将其卖掉，然后鸟枪换炮拎了个笔记本回来。如此，那个破败且安全感极度缺乏的破屋是不能再住了，换了个有门禁且有摄像头监控的新房，房间格局与之前那个差不离，同样的单房带厨卫，400元一月，买个安心。
　　
　　雨季仍旧延续，新搬的房子有个小阳台，只是搬进来后从来没见过阳光，整天都是湿漉漉的，外面漂进来的雨水。床褥、席子、被子、枕头、衣服乃至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霉味。有好几次，实在没有衣服可换了，我就穿着半干半湿的衣服去上班，贴在身上黏不拉叽，想起小时候在墙角边看到的鼻涕虫。
　　
　　这只是生存环境的恶劣，还有生活质量的止步不前。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格调低下的大俗之人，相当一段时期的终极追求目标无外乎锦衣玉食娇妻良妾，可每月的工资只够我在广州吃最廉价的潲水油炒出的盒饭，更惶论期待中的美女的顾盼生辉了。
　　
　　还有爱情，来广州之前我曾千百次设想过我期待中的爱情的模样，可实际结果是，我到现在还是名可耻的处男，身边的姑娘花儿一样来来去去，都只点缀我平淡无奇的生活，总不能为我盛开绽放，一抹亮色之后就黯然消退，如天边转瞬即逝的流星，只能仰望，永不能落到你手里。
　　
　　当然，也不仅仅是坏消息，好消息总是有的，正如雨季总会过去，阳光重会出现。据说，我们做的书卖的还不错，虽然离当初要兑现的目标还很遥远，但总算是有了一点儿盼头。
　　
　　就譬如现在，我站在汇华商贸大厦13楼的楼梯间抽烟，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先烈中路，对面就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陵园。阳光照得人眩晕，我仿佛看到一年前的自己，拎着包站在人流如织的广州火车站，脸上有些惶恐，有些惊慌，有些兴奋，更多的是对不可知生活的憧憬。现在呢？我手指轻弹，烟头以潇洒的姿势飘然落地，我在思考一会儿下班后是该吃6块的盒饭还是8块的拉面，这便是我来广州一年后全部理想。